想起昆德拉在「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裡想要說的,生命的存在感在於「重」,這些重量把我們牢牢的釘在這塊土地上,所以我們一直覺得「重」是負面的,我們都想要輕盈快樂的,但他在書中說,輕,生命也不一定能夠承受。

  在這邊的音響一次可以放三片CD,我昨天晚上把我三片Billie Holiday一起放進去,這是第一次,因為這三張的風格很不一樣,一張是精選,但多是中晚期的歌,另一張是Billie Holiday Love Songs,這首歌都是他早期的作品/版本,算是帶了點swing風格,最後一張是之前介紹過的Lady in Satin,是Billie Holiday最後的錄音,事隔她1933年左右的第一張專輯已經20多年了,這張Lady in Satin在1958年完成,是她自己最喜歡的一張專輯,她在專輯完成後17個月後過世。

  第一張精選集裡的Lady Day是我最熟悉的,畢竟它跟了我最久,聽著她唱Sophisticated Lady、 Embraceable You還有Solitude等歌,一開始還以為這幾首歌就是這樣,過一陣子聽了其他像是Ella Fizgerald、Sarah Vaughan、Dinah Shore或是Nina Simone詮釋一樣的歌,才真的被嚇到,不是其他人唱得不好,而是聽到Billie Holiday唱,總會有一種她在唱自己故事的錯覺,明明Sophisticated Lady是Duke Ellington寫的歌,但是怎麼聽就覺得是在寫Billie Holiday的人生。比較不知名但我很喜歡的一首歌叫Good Morning Heartache,裡面已很有意思的方法表達心痛,不是哭的死去活來的,反倒是輕輕的認命的說,Good morning heartache,you are the one who knows me well,Might as well get use to you hanging around。習慣了這種輕聲表達深沉愁思的Billie Holiday之後,聽到她唱有swing感覺的love songs居然開始覺得怪怪的。

  其實這張love songs不能說全部都是情歌,比較正確的說法是跟愛情有關的歌,不過話說回來,Billie Holiday的歌大概百分之九十多都跟愛情有關,還負面的比正面的多,負面的就是那些唱男人跑了、被拋棄啊、對愛情絕望啊什麼的。第一首All of Me唱的是,你既然拿走了那曾是我的心的部分,為何不把整個我拿走。這張專輯一聽之下,嚇了一跳,聲音是很像我知道Billie Holiday,但是,會不會太純真甜美了一點。聽完一開始的兩首,All of Me跟You Go To My Head,沒有預期中我熟悉的那種Billie Holiday式的悲傷在裡面。本來以為是錄音的關係,因為聽來不太想是數位重新處理過的,不過越聽越確定,悲傷不見了跟錄音沒有關係,跟伴奏沒有關係,跟編曲沒有關係,而是聲音裡面真的沒有我熟悉的難過,連唱Until The Real Thing Comes Along聲音都清亮的跟什麼一樣,我這才確定,原來Billie Holiday在沒被愛情摧殘前,也能快樂的歌頌愛情的,所以這張專輯也還有幾首快樂的戀愛歌曲的曲目。(很甜美的Billie Holiday在唱I’ve Got My Love to Keep Me Warm,完全唱到我的痛處,怕冷冬天又會手腳冰冷的我,就是缺這一項!)這個Billie Holiday是對愛情樂觀的版本,所以在唱跟愛情說再見,不是那麼悲傷,因為說不定在轉角就會找到真的愛情。在唱My Man的時候,那種滿足得意的感覺,好像天下已經沒有其他遺憾,比起來另一個版本(精選集裡,連歌詞都不一樣)的My Man就可憐多了,很沒尊嚴的說,他還有兩三個像我一樣女孩,但我能怎麼辦,我就是愛他,就算我說要離開有什麼差別,因為我還是會跪著求他讓我回來,兩個版本差別之大啊。

  手上的Lady in Satin就更悲了,但也是我最愛的一張專輯,一直覺得後半時期的Billie Holiday的歌是模仿不來的,她用她的生命在唱歌,因為生命的歷練,使得她的歌都帶著特別的感動,不是聲音,不是技巧,你可以模仿她唱早期的情歌跟swing,但是到了後期,不是所以聲音沙啞的人都可以唱出那種愁緒。Lady in Satin的製作人自己說,當他錄完專輯的時候,他很不滿意Billie Holiday的表現,但他只是聽到音樂而不是裡面的感情,一直到他在幾個禮拜後聽到最後處理完的錄音後,他才發現Billie Holiday的表演有多好。我知道有些喜歡Billie Holiday的人不喜歡她晚期的音樂,特別是這張Lady in Satin,連製作自己都說他一開始聽到Billie Holiday的表演都很不滿意了,有人不喜歡也不會太令人驚訝。但或許是之前提過的我那莫名其妙不是很常出現的雙魚座多愁善感,我沒有辦法抗拒這張Lady in Satin,從第一首I’m a Fool to Want You就投降了。不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歌,但是第一次聽到很替唱歌的人難過。比起之前的兩張專輯,在這張專輯裡Billie Holiday的聲音,原有的天真甜美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滄桑的沙啞,選的歌是她從來沒有唱過的歌,但,是大家想聽她唱,也是她想唱的歌。從I’m a Fool to Want You,裡面說我是個笨蛋想要一個不可能成真的愛情,想要一個不會單屬於我的吻。到You Don’t Know What Love Is,在你不知道什麼叫Blues之前,你不知道什麼是愛情,在你沒有愛過一個注定要失去的愛情之前,你不知道什麼叫愛情。再來的I Get Along Without You Very Well,一樣的主題。很難想像經歷過這麼多,在愛情的路上挫折不斷的Billie Holiday在唱這些歌的時候,是怎麼樣的心情,要是我,肯定唱到哭出來。在這張Lady in Satin裡,美麗的聲音沒有了,卻更赤裸裸的接近Lady Day所要表達的情感,愛情啊…

I Get Along Without You (原始英文歌詞在舊台的另一篇文章貼過了,這個中文是我亂翻的,總覺得翻得很可笑,有高手要改的話,請便。)

沒有你我過得很好,
我當然可以,
只除了在天空漂下細雨和樹葉飄落的時候,
我會回想起,躲在你懷裡的那份悸動,
我當然會想起,
但是沒有你我過得很好。

就像我該做的,我已經忘記你了,
我當然已經忘記,
只除了在聽到你名字或是和你一樣的笑聲的時候。
但我已經完全忘記你,就像我該做的。

啊,男人,
我真是個笨蛋,以為我破碎的心可以騙過月亮,
還剩下什麼?我可以再陷落一次嗎?
不,我最好還是繼續守著我的歌吧。

沒有你我依然過得很好,
我當然可以,
只除了或許在春天,
但我應該永遠不要再想春天,
因為想起春天一定會把我的心撕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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